这几年,学术圈里总飘着一股怨气。很多刚毕业的博士、青椒觉得日子太难了:非升即走、项目难申、编制难拿。于是,一种听起来特别“政治正确”的观点就冒出来了:是不是因为那些老教授占着茅坑不拉屎,死活不肯退休,才堵死了年轻人的路?

这逻辑听着特顺:老的不退,新的不来嘛。就像排队买票,前面的人不走,后面的人永远进不去。

但今天我要给你泼盆冷水:把老教授请出去,年轻人未必就有饭吃。

 

这真不是我想替老教授说话,而是数据和现实都在告诉我们:学术圈的结构性问题,远比“老人霸占位置”要残酷得多。

扎心的真相:坑没了,不是被占了

我们先来看一个反直觉的数据。很多人以为高校教职是“铁饭碗”,只要熬过博士就能进。但现实是,“铁饭碗”正在变成“瓷饭碗”,甚至直接变成了“纸饭碗”。根据美国大学教授协会(AAUP)2023年的数据快照,美国高校里已经有大约68%的教师处于“临时聘任”状态,也就是没有终身教职保障的合同工、兼职讲师。而在1987年,这个比例只有47%。

老教授这说明什么?说明大学系统正在发生一种结构性的“异变”:学校越来越倾向于把人当成“耗材”来用,用完即走,而不是养一辈子。
在中国,这种感觉可能更明显。现在的大学,尤其是二本及以下院校,为了应付考核和创收,对青年教师的要求已经苛刻到了极点。凤凰网最近的一篇深度报道就揭露了一个魔幻现实:“贷款上班”。有些高校为了完成科研经费指标,竟然要求老师自己找钱、甚至自己去贷款来充当“横向课题”经费。完不成?那就扣绩效、甚至解聘。

在这种环境下,就算老教授全退休了,腾出来的位置,学校大概率也不会把它变成一个安稳的“终身教职”,而是变成一个更便宜、更听话、更能干的“临时工岗位”。

所以,问题的核心不是“位置被占了”,而是“位置本身就在消失”。

02
“强制退休”的数学游戏:你以为的100%,其实只有2.75%
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牛津和剑桥等名校实行了一个叫EJRA(雇主正当退休年龄)的制度,简单说就是:到了69岁,你就得走人,别赖着。
博士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像“腾笼换鸟”?把老鸟赶走,笼子空出来给小鸟住。
剑桥大学曾评估说,如果废除这个制度,每年会少出27.7个岗位。听起来不少对吧?但剑桥的经济学家Oliver Linton等人做了一项研究,直接把这个泡沫戳破了。他们发现,如果把那些本来就会自愿退休、跳槽或者自然离职的人算进去,强制退休制度真正额外“挤”出来的岗位,仅仅只有2.75%。

这是什么概念?

这就好比你为了抢一张演唱会门票,拼命把前面的人推走,结果发现,哪怕前面没人了,主办方也根本没打算多放票,甚至可能直接把那个区域给封锁了。

《自然》杂志今年1月的报道也提到,学者Michelle Silver指出,现实中太多例子表明,一个老教授退休后,他的岗位直接就被行政预算吃掉了,或者被拆分成了几个临时的讲师岗。

 

留学生
腾出来的,不是年轻人的未来,而是学校的财政盈余。
03
学术圈的“二八定律”:圈子比年龄更可怕
除了岗位数量的问题,还有一个更隐蔽的“潜规则”:学术圈层的固化。现在的学术圈,与其说是“新老之争”,不如说是“圈内与圈外”的博弈。根据2025年关于学术圈现状的观察,现在的核心期刊(C刊)版面极其稀缺,90%的版面被所谓的“大佬”垄断。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:“大佬吃肉,青椒喝风”。

有些知名教授一年能发30篇C刊,而普通青年学者三年憋不出一篇。这不是因为年轻人能力不行,而是因为很多期刊明文规定“不收二本院校论文”或者“不收研究生一作”。

更可怕的是,为了生存,学术圈出现了一种“资源置换”的怪圈。有些导师为了拿到项目,不得不去搞“横向课题”(拉企业赞助),甚至不惜造假。而那些没有背景、没有资源的“寒门贵子”,即便老教授退了,他们依然很难挤进那个核心圈子。

正如一些观察家所言,现在的学术评价体系正在逼着人“变坏”。要么你卷到极致,要么你另辟蹊径去搞关系。单纯靠“熬资历”或者“等退休”,根本解决不了这种结构性的不公。

04
尊严的代价:当学者变成“过期罐头”
最后,我们还得聊聊“人”。强制退休制度,听起来是为了年轻人,但实际上它带有一种深深的年龄歧视。一旦一个教授被贴上了“即将到期”的标签,哪怕他还没到退休年龄,他在圈子里的生存空间也会迅速萎缩。经费申请受限、博士生名额被砍、长期课题没人敢批。

这种制度对女性学者尤其残忍。很多女性因为生育和照顾家庭,职业生涯起步晚,刚做出点成绩,可能就已经接近了那条冰冷的年龄红线。

把老教授当成“阻碍发展的绊脚石”踢开,这不仅是对知识的傲慢,更是对学术共同体的一种撕裂。

05
别把制度之恶,甩锅给年龄
所以,回到最初的问题:把老教授请出大学,年轻人就有饭吃了吗?答案很残酷:不会。只要大学依然把教师当成“科研民工”来考核,只要“非升即走”依然悬在头顶,只要学术资源的分配依然不透明,那么无论老教授退不退,年轻人的路依然难走。

我们真正该反思的,不是“老人为什么还不退”,而是:

  • 为什么博士越招越多,终身教职却越来越少?
  • 为什么大学越来越像企业,只算经济账,不算人才账?
  • 为什么一个健康的学术生态,容不下老中青三代人的共存?

当一个行业把年轻人的出路,寄托在老年人的退场上时,往往说明它真正坏掉的,从来不是年龄结构,而是制度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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